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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人

来源:QQ1204178307 作者:雷波溜熊 时间:2015-09-14 07:05:58 点击:
——阿梦再也不相信所谓的命运了。她这么想。 窗外的十二月寒风似魔鬼的爪牙,狰狞地剌过玻璃,发出慎人的声音,几欲破窗而入。扭捏的台灯好不容易扑闪几下,施舍般有了几丝灯光,却被透出的寒风,冻僵了那本就纤细的灯丝。 阿梦起身,往哆嗦的手心哈了口气

——阿梦再也不相信所谓的命运了。她这么想。

窗外的十二月寒风似魔鬼的爪牙,狰狞地剌过玻璃,发出慎人的声音,几欲破窗而入。扭捏的台灯好不容易扑闪几下,施舍般有了几丝灯光,却被透出的寒风,冻僵了那本就纤细的灯丝。

阿梦起身,往哆嗦的手心哈了口气,锁上窗子。

“嘿,这妖风!”

阿梦嘴上不停地碎碎念着,还是僵硬地拿起了笔,又放下。

“嘿,这鬼打主意!好好的灯怎么就不亮了呢……”

阿梦双手抄进了口袋,尖细的下巴搁在满是划痕的木桌上,双腿节奏性地抖动着。

窗外昏暗的路灯也是摇晃动荡着,中间的钨丝发黑的那一块,清晰地为两三只飞虫做成了一块完美的背景。灯怎么会摇晃呢?这个时候怎么没了一大群围着灯傻转的蛾子呢?街上怎么都没了说话声呢?说到底,它们、他们也终归是弱不禁风的。想到这里,阿梦不禁苦笑。

阿梦拿起镜子,注视镜中的脸。好苍白啊,眼睛也满是血丝。阿梦试着对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真是一张不讨喜的脸,爸妈怎么就不能把她生得再秀气些呢——要是眼睛再大些,鼻子再挺些,嘴巴再小点儿……

“哐啷当——”镜子被扔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事实上,阿梦觉得自己笑的不好看的另一个原因,是自己笑得太多了。与大部分人的生活中,阿梦一直在笑。从微笑、大笑、憨笑到坏笑、冷笑、傻笑,阿梦都从接触过她的人那里获得了最高的评价“即使再糟糕,那也还有苦笑”。别人不知道阿梦的累,也不知道阿梦以前是个文静内向的姑娘——至少她内心深处是。曾几何时,她开始懂得了活在别人心中应是怎样一种形象,也不需要多么优雅大方,风度翩翩,只要能以一个平易近人的形象深得人心,即使到最后沦为只不过是他人生命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也算在人家成长的沙滩上留下了一个最深的脚印吧。阿梦学会了给自己戴面具。她还记得,前几天考试结束后走出考场时,一堆人几乎是一下子扑上来问东问西,她本就发挥失常了,却不得不以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甚至要略带自嘲的口气叹了叹气,微微耸了耸肩,苦笑地对大家说了句“其实我也考砸了啊,又要抱零鸭蛋了?!比缓蟮鋈巳?,走向萧瑟的风中。那时风刺进她的双眼,刺出了眼泪。阿梦当时想着,这是不是就像那些被记者围追堵截的大明星呢?又想,为何命运待她不公呢?她明明是卯着劲儿,努力了这么久,明明是日日早出晚归。她早已习惯了那种日夜奋斗、拼搏的感觉,却在月考结束那天被浇了一头冷水。阿梦已不知道什么是静谧美好、充实积极的生活。她头一次感到自己的人生失去了舵,整个人松松垮垮,晕晕乎乎,深陷入一种漫无目的的迷茫之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像是一场精神沉沦,几乎是全军覆没的规模,没人了解她,她看着胜利的人们那场浩大的盛宴,怅然心痛。那天阿梦就想,自己一定是被上天在忙于关照他人时被遗弃在阴暗角落的可怜人?;氐郊乙院?,和父母唏嘘几句,终于是面无表情,瘫倒在床的怀抱。

近日,阿梦的梦里总会出现那座蓝色铁门后的水泥房子。

就在阿梦放学回家的巷子里。据说是最近才新办的一个临时托管所,专门帮忙照看一些因为大人有急事或外出打工而无暇顾及的小孩儿。大铁门是新漆的,门上还依稀能见着曾经在这里占有一席之地的广告纸的棱角,十米外都能闻到这股刺鼻味儿。这周围全是一些破旧的小公房,却是成了外来打工者的最佳居住选择地——你要有一个能“吸毒”的身体,习惯于一清早排着队用厕所或是几家人共用水的生活。当然,租金是号称找遍全洼桥最低的地方了。这也很大程度上慰藉了多数穷人的心理。常常有三五成群的小孩儿跑过水泥房子,齐声喊道:“灰房子的主人真作孽,漆门的臭味儿传十里。挂门里的咸肉造人见呀——你也偷,我也偷,给你留个光钩钩儿!”阿梦经过这里,偶尔能遇上门开着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里面地上全是零零碎碎散落的玩具零件和一些肮脏陈旧的破玩偶。屋角边常常有三两只用宣传纸折成的纸飞机,每次打开看,上头都画着各自的一家三口。一旁歪斜的字迹写着“我们一家人”。阿梦的眼前渐渐浮现出了十年前,父亲总是会陪自己折纸飞机,尽管总是遭母亲的叹气,可那花样也多,纸也好,折的也好……“哇……哇……”哭声透过大铁门。阿梦撂了撂书包,走近铁门?!翱奘裁纯?,哭什么哭!脚踏车给你玩你就要给我好好玩!弄坏了就要赔!真是烦死了!难伺候的祖宗!”说完,那个抱着一袋瓜子,瓜子壳从嘴里不时“呸”一声吐出的女人,迈着大步流星,走进了充满光亮的里屋。阿梦瞥了眼歪头树下的脚踏车,突然有些熟悉——这不是前段时间祖母收拾屋子扔掉的那辆破旧的小自行车吗?屋里的光洒到院子里,连同清冷的月光,一起洒在男孩背后折断了的翅膀上。

然后听说没几天,灰房子拆了,连同那铁门一起。

阿梦转着手中的笔,写写停停,突然抱住头。谁不是可怜人呢?谁都是。

抽取一张纸巾,连带一串灰尘,却又转瞬即逝,它们不可怜吗?可怜吗?阿梦许是在不知不觉中将那些细小的颗粒全都吸了进去,她不可怜吗?也许她更可怜。

刚过完大年三十,余兴未尽。路杆两侧的大红灯笼还在风吹雨打中跳的活络。只有熊熊燃起的大火,才带给人一丝慰藉。祖父走了五年了,从阿梦的生活中已经消失了五年了。说实话,阿梦更从祖母的话中想他,想起那个瘦骨伶仃的老人。

阿梦记不得许多曾经的大事小事,但却对自己的感情十分清晰。她记得看见祖父最后一眼时,身边所有人都在哭,有跪着的,有坐着的,有站着的。然后她便也跟着大哭。

祖母喜欢讲祖父,讲那些过去的事,讲那些陈旧恍若隔世的事。祖父生来穷苦。念小学时,一天一顿,父母去的早,由哥哥嫂嫂带大。嫂子看他瘦得很,干不了多少活,又奈何家里头张着的嘴多便藏起米,每天给他两根玉米或是红薯。他也是很高兴,在班上中等,同桌便是算得上富贵人家的祖母。再然后,祖父就长大成人了。他在外当工人,与祖母结了婚,有了父亲,便更加努力地挣钱糊口。挣来的钱大多给了他哥养的那俩不成器的玩意儿(祖母是这么叫的),帮着照顾生活日渐衰弱的哥嫂一家。尽管奶奶多次抱怨,他依旧是这样。

祖母也喜欢讲祖父在阿梦小时候的事。祖父每年在家里待两个月,这两个月硬是跟祖母争着去接阿梦放学。阿梦记得,那时候校门口虽然拥挤得很,但大老远便能一眼望见祖父的那把老蒲扇。

阿梦上小学那会儿,家里装修,父母在外上班,祖父便在家里帮着干着干那。那段时间,祖父更瘦了,无论吃多少饭,都一发不可收拾地更瘦了。

最后祖父患上肺癌,最后一眼望向了阿梦。

最后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却无法说出来,阿梦至今都不知道那一眼想要表达的是否仅仅是爱。

可怜人是在对比之后比较出来的,可怜至极。

阿梦是个细心肠的女生,她常常试着了解母亲,却总也无法看透她。

母亲是一个极强的女性,母亲既会挣钱又会顾家,几乎取代父亲能给的一切安全感。阿梦倒不是单亲孩子,但她有时候却渴望成为一个单亲孩子,父亲给她的感觉……总是很虚空,称不上虚空的话,那遍是没有特别大的存在感了。

狠点来说,阿梦实在希望父母能够离婚。尽管如此,她便不再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她也努力地不去想母亲的事,甚至将有关母亲的一切事情归纳为琐碎之事。事实上,她还是失败了。母亲太值得让人去爱去?;ち?,就单单是因为母亲的身份。她给阿梦的,不仅有生命,还有生活?!八程ナ律挛?,又给了我十五年美丽的生活?!卑⒚涡南?。生下来,活下去,是两次生命。

母亲是十分疲累的,每天都如此。她对于生活的信念与憧憬甚至要强过小她二十多岁的阿梦。她教导阿梦从小要独立,要有自尊心也要能豁的出去:对于任何拥有的事物,无论好坏,无关贵贱,都要敝帚自珍,坏的也能改变:人际关系更加重要,要与身边的人友好相处,能帮上忙就不能袖手旁观,当然朋友也要分清好坏:面对生活中的不顺心,学习上的波折起伏,要坚定自己,坚信否极泰来……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母亲就像一位画师,给阿梦的生命填上了各种说不出的美丽色彩。

就是这样的女人,她的婚姻却不尽人意,甚至相悖于她的初衷。

六月十四这天,阿梦结束了中考,完成了她一个长达九年的小长跑。

越是临近考试的那段日子阿梦越是迷茫。她不知道中考的意义何在。是检验一次学习成果的好坏、收获多少的测试吗?她的国家并不知道,她的国家,正在被她怨恨着,又正被她深爱着。她的国家对她所做过的事,就像是打了她无数个巴掌又给了她无数粒糖,令她深处水深火热之中。

或许她今后成为医生了呢?或者是律师?翻译员?再或者是服装设计师?餐厅主厨?那么这九年对她来说,除了那些口语表达,除了那些十进制计算,有屁用?

可不得不感激这九年里认识的一些挺好的人。

尽管又有些她十分讨厌的过分自大或虚伪的烂人。

阿梦很喜欢她的初中老师,这一点比起来,韩寒就显得可怜多了。当然喜欢她的老师她要喜欢的更多一点。

太久没拿起笔,阿梦近乎忘记了握笔时在纸张上奋斗的岁月。匆匆赶完了一年疲惫的初三生活,终于可以展望一下美好又漫长的假期生活了。

暑假,说白了就是白页。只能漫无目的地乱涂鸦?;呕?,有时甚至能看到生与死的交界处灵魂脱离肢体的那一瞬间。顿然停笔。

阿梦哼着secret base的旋律,这几天她的生活中几乎都被这首曲子洗脑了。啊,童年多美好啊?!岸哉獠慷南舶?,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欢?!卑⒚文7伦??!案傻闶裁茨??”“干点什么吧!”“能干什么呢?”“有什么需要我去做呢?”

“梦——把你浴室的袜子收回去!挂在这里很好看吗?跟你妈一个样子,屡教不听……”是祖母的声音。

好了,现在有事做了。去看动漫吧。

每天深夜直至凌晨开始睡觉,早上十一点自然醒,无闹钟之乱耳,无作业之劳形。躺在床上冥想一会,“今天该干什么?要不要补掉前年夏天落下的吉他课?——算了吧?!彼婧?,拿起床头放着的手机、平板,阿梦的思维在狗血的言情小说里与一系列热血的新番中徘徊着,沉沦着。实在饿了,网上叫点外卖,或是拿现有的东西充充饥,接着继续回床上干没干完的事。这样的一天,过得很快,在很快的过程中,也很漫长。

阿梦唯一恐惧的就是哪天网络抽了,因为这样,她会疯掉的,病因是无聊。要是感到无聊,按那些有名的谁谁谁来说就应当多读点书,就应当发扬我中华正气。错,在阿梦看来,那些心有余却倦于出力的人才是教育需要去拯救的。他们也是天使,只不过翅膀上的毛不多罢了。阿梦就不理会高尔基,信他,又成为不了他。不过话说回来,有那么一些书、那么一些人和话还是值得读一读、看一看、听一听的,因为他们与你目前的状况相差未几,都活在当下。

临近六月末,母亲开始忙活起了旅游的事。什么呼伦贝尔大草原,日本,桂林,青岛,想一出是一出。

阿梦看着母亲忙活的样子,不知怎的对像是桂林、草原等地方产生了心里排斥。说不上来为什么没好感——啊,她知道了。就是因为桂林山水甲天下,就是因为呼伦贝尔有多么多么的美丽。就是因为九年义务教育对她的贯彻太多了。书上形容的越是美好的东西,她就越是喜欢不起来。至于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病态心理呢?阿梦就无从得知了。哦对,母亲还提及了三亚这种一说上来就让人想有流汗冲动充满欲望的地方。

母亲依然在十点钟声敲响后埋头穿梭于那一张张布满密密麻麻黑字的白纸上。老式电风扇依旧卖力工作着,发出那如同八九十岁老人活动筋骨时骨骼间摩擦的声音。阿梦依然不知道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手机提示音响起。阿梦一敲脑门,对啦,这个点儿有动漫更新了。

日子过得就是那么的快。在一声声催促中,阿梦悻悻地理起了长年积累起来的书本。无意间瞥到了墙与书橱缝里布满灰尘的那把吉他。

吉他是阿梦读初一时因追星热而一时兴起的产物。抱着吉他,或摇滚或慢奏。阿梦十分憧憬舞台上弹拨着弦的欧美女星,无论是用指尖或是拨片,在触动弦的那一瞬间,都是迷人至极的。

太长时间了,没去动它。渐渐便害怕去揭开那尘封的旧物。一些东西,一打开来,满满都是回忆,充斥在身周围的也都是过去的味道。于是便日复一日,找出千万个借口,曰:“姑俟异日弹?!痹贫?。

“非夫琴为然,天下物皆然?!币恍┚傻娜?,曾经熟悉的人,如果是错失了一次打招呼、点头致意的机会,那么之后便形同陌路了。小时候对楼的那个每到仲夏夜就给阿梦送冰棍的老爷爷就是这样。现在,真的很少打招呼了。

时间慢慢过去,转眼间就到了和同学们约定去真人密室的日子。

阿梦觉得这几天来,她整个人都快升华了。她感到自己不健康,很不健康,比亚健康还要亚上一些。二十四小时只需要一袋三块六的菜园小饼和几杯温水,在电子设备的飘忽迷离之中她从未觉过饿,有时还觉得胃胀。一开始她还是有些担心的,看着指甲盖上渐渐消失的月牙儿,在网上寻医问药。后来逐渐偏向于病态的她淡然了,甚至有些沉醉于这种身理上的病痛与心理上产生快感而夹杂在一起的欢愉。

或许这样算得上真正融于暑假了。阿梦这样想。

阿梦有些担心下午前往目的地这段冗长的车程。她一向就讨厌坐车,因为晕起车来她的形象从来都是“六亲不认”的。

“看了天气预报还说要下雨,老天真贱!就逮着出去的日子在那儿没命地下!”阿梦不禁咒骂了一声,提了提背包。包里装了伞、水杯、纸巾、钱包、钥匙、交通卡、手机还有镜子。虽然镜子上有些许裂痕,但它尚未完全失去它的作用,对于这一点,阿梦很是看得开。

在等待中,阿梦剥起了指甲边缘的死皮。

无聊中阿梦桌旁响起了熟悉的QQ提示音。有梦想的人聚在一起,张扬着青春:被中考打磨得愣头愣脑的聚在一起,辱骂着,抱怨着。有人欢喜有人忧。我们每个人注定有一条通往未来的未知路。你不走,时间也会推着你。有的人注定踽踽独行,有的人则是看透了一切,身边环绕着各式各样对未来有帮助的人。阿梦向远方看去,尽头?没有尽头?在很远很远的彼方是一个小黑点。到底后头是荆棘?还是星光大道?谁都不知道。

在梦里,阿梦响起了一些碎片歌词?!霸谖一叵肫鹞羧盏奈颐?,我怎么能够被这些往事牵绊,随后坏消息接踵而至,我该如何忘却所有的事,似那消逝的阳光幻灭成泡影……”

希望,查分的那一天是个美丽的晴天。希望如果是太坏的结果,有一个人能在阳光下给她一个拥抱,告诉她,“没关系,你尽力了“那个人可以是母亲,可以是父亲,可以是祖母,可以是任何一个阿梦喜欢的朋友。

还是不要害怕吧,坦然面对吧,未来还有几十年的路要走,要爬,要跑。

时间跌打滚爬着摔向前,在查分前一天,阿梦渐渐看清了失落的源头。比起面对惨不忍睹的分数,她更不愿面对父母、亲人、老师、朋友。她想把自己关进一个黑暗的、只能容得下她一人的小箱子里,那样她会觉得很安全,很踏实。因为即将面临的事实就是,“这群准高一们的中考考得如何”这类话题变的热门,然后随之网上各类人物展开一番评论或是某些网站发布的一系列专家分析。

有屁好说的?成绩出来了就是出来了。我还是我。凭什么用中考成绩来评判我?妈妈说过,我一定是最棒的,只有处于中层阶级的人才会有最大的发奋空间。等着瞧吧。阿梦心想。

她不是一个直言不讳的人,但生是白羊座,所以她善于乐此不疲地开阔心胸,使自己豁达起来,她一直喜欢剖析自己,无论好的坏的,难能可贵的是,她都能逐一接受,并消化。

停下手头的笔,抬头望不见一颗星子。窗外有远处的汽笛声与近处电瓶车发动时的声音??掌芮逍?,因为是在雨后,吸进鼻腔里的时候,仿佛还带有一点儿水汽和薄荷香。这种寂静的时候可以把阿梦的记忆拉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时还会跳出一些零星的片段,十分模糊,就连她也不知道该把它们安插在记忆何处,也不知道它们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阿梦从一旁书架上取下《飘》,刚翻开来,又合上了。她双手交错,手搭在胳膊上,脑袋耷拉在两臂交错处,她又不知道自己想真正干点什么了。

唉,听说今晚要刮台风。

激动人心的一刻总算是到了。结果出乎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五百分出头一点,算上体育分。远远难及她的初衷。

母亲找她谈话了。阿梦在事后总结,那是一个十分凝重的二十分钟。总的来说,母亲为阿梦归纳了三大点:心浮气躁,满足现状,近墨者黑。第一点是阿梦自己也能明显感觉到的。从预备到初三,她的的确确感觉到自己的退步,尽管纵观全局,大起大落。从初二生活的下半轨,理应是发力的大好时光,她却染上了一个坏习惯,就是手机、平板离不开身。她常常抱怨作业多,有时尽管量少,也总要从六点半拖到十点多。白羊座的人总是十分骄傲的,尽管有时候自己并未发觉,但回想起日常,洗出了一个紫得发亮的葡萄都会沾沾自喜。满墙的奖状连成一片金光灿灿的美丽景致,学校的、区里的、市级的、国家的、艺术类的……就像是一层层枷锁,一层层桎梏,套在她的脚踝上,可怕的是,她也并未发觉。至于第三点,从母亲的口中吐出时,连她自己都小小地惊讶了一番。

阿梦回到自己的房间,陷入了长久的沉思。确实如母亲所说,像是阿包、阿朱、阿丽、阿文那样优秀的人,之所以被冠冕“学霸”的称号,他们的共同特点就是沉稳。当然这并不是说性格上,而是说他们的行事、态度所散发出的一种人格魅力。接下来三年,一定是异常艰苦的,这是已成定局的结果。命运尚还来得及扭转,一切都在于自己。

祖母有时候是个可恨之人。即使是身处上海这样的大都市十多年,衣冠言行也能毫不遮掩地暴露出她的粗鄙之态。比如散步时左顾右盼,瞄空瓶子;比如毫不忌讳地喜欢聊人八卦;比如拣菜时喜欢用筷子在菜堆里搅来搅去;比如无时无刻不想着占点小便宜,甚至做出一些毫无原则性的事情……阿梦在衣橱里翻箱倒柜也未找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件内衣,在确定浴室里也没有踪迹后便打算到祖母的房间的窗台上寻找内衣的下落。刚踏进屋子,黑咕隆咚一片,隐约看见窗边祖母忙着叠衣物、收拾满床凌乱在漆黑夜幕下的身影。

“你的衣服都扔在你床上了!今天晚上我肯定要被蚊子咬死一回!”

这句话的语气让阿梦联想到了各式各样的奇怪场景,像是情人之间的小牢骚啦,母子之间带着宠溺的嗔怪啦等等??勺婺傅挠锲?,是那种吃了炮弹拥有十足火药味的语气,令阿梦很是反感。首先,这些衣物是一大家子的,并不只有她一人的。其次,咬人的是蚊子,不是她阿梦。最后,阿梦并未招惹这个脾气大的“坏祖母”。

阿梦鼻腔重重地哼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便走了。

阿梦曾经不明白,为什么有时候你掏心掏肺对一个人好时,却总抵不上她一颗善变的心和一种阴晴不定的坏脾气,她从不与祖母计较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扛下忍字头上的那把刀,也是受“母亲效应”。

现在阿梦明白了,天底下任何一种深厚的情感在一种血脉相连的母子之间都是微不足道的,就像祖母从未说过父亲有什么不好一样。而这种感情,阿梦也是深有体会的。

暑假说长也短,在不知不觉中已至七月末的中伏,天气很热,走出家门就像有一团火在身边烤着,灰白的蛛丝落在手臂上,蜘蛛已不知去向。

阿梦常常想到穿越这回事。如果回到古代,带着最具当代时代特征的电子产物,去和古人做交易,发笔横财,再回到现代,偶尔叫叫外卖,逛逛商场,请客吃饭,或是学着投资,做做小生意,那一定很爽。

一想到后天就要军训,阿梦就觉得脑中所有美好的幻想、憧憬就像阳光下幻灭的泡影的慢镜头一般,在无数的形成水雾的水汽散去后,露出了一张惆怅黯淡的脸来。

军训就意味着烈日高温,烈日高温就意味着汗水与折磨,归根结底,军训就意味着痛苦,意味着花钱买罪受。军训一些要准备的东西其实阿梦早在三天前就开始准备了,折叠衣架、洗浴用品、护肤的、餐具、湿巾等等——防晒露还在快递途中——女孩子的东西永远都收拾不完。

今天去高中报道,同班知道的有初中隔壁班的两位,和一位不打算参加军训的小学同学阿雯。阿梦见到阿雯的父亲,那时他正在交校服费用,侧面的鹰钩鼻十分引人注目,细长的丹凤眼皮,她是同她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曾经阿梦与阿雯在小学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一同上下学的,阿梦也常到阿雯家蹭零食。后来,由于这件事,她们的友谊在大人的反感中也告一段落了。现在想想,那时的决定是十分可惜的,好在现在又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了。

阿梦有时十分羡慕母亲“自来熟”的特质,跟谁都聊得来,十分擅长打交道,也许是她长期从事销售工作有一定关系。

高一有四个班。首先她该如何与班内的同学打好关系呢?——还是从过两天的军训开始下手吧。

阵阵迎面扑来的秋风让阿梦问到了秋天的味道。虽然阿梦最喜欢的季节是冬天,因为冬天她就可以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样让她觉得十分有安全感,但是人总是在迎来自己喜欢的东西之前,就开始产生愉悦的。

即使是这样,夏天的热烈并未完全褪去。像是昨天为庆祝反法西斯抗战胜利七十周年纪念在北京天安门前举行的大阅兵。像是刚开学那股全新的新鲜感。像是书城里人来人往,争相竞走,探头买书。一切都是那么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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